一路上蘇昀都在刺激他,硬是支撐到回營。回營以后,把他從竹板上抬進營帳時,樓千吟還死死抓著琴木不放。</br> 蘇昀道:“把這塊木頭一起弄進去。”</br> 樓家醫者立刻對樓千吟進行救治。</br> 在他們印象中,家主還從未傷得這么重過。</br> 蘇昀派出去的斥候之所以沒能提前查探到有刺客的消息,說明那些人可能是提早就潛伏好了的。</br> 可疑之人要么是那個所謂造琴師要么是明玥,現在兩人都不知所蹤。</br> 只是蘇昀找過去時,院里的殺手已不剩一個活口,也無從調查審問。知道細節的,唯有樓千吟。</br> 只能等他醒了以后再弄清楚。</br> 樓千吟傷勢極重,樓家醫者合力救治了一夜才勉強保住他的命,但后續還得等他自己熬過難關才能慢慢復原。</br> 樓千吟整日都是昏睡不醒的。</br> 蘇昀等了三五日,耐心全無,便對樓千吟道:“我已去信給你前妻,告知她你已奄奄一息,她若趕來,興許還能見你最后一面。”</br> 又過了幾日,便專門有人在樓千吟床前侍奉湯藥。</br> 樓千吟人雖沒醒,但潛意識是知道的。</br> 大抵他很排斥,眉頭總是若有若無地皺了起來。</br> 越是這樣,他身體越是能找回知覺,他也能盡快找回自己身體的主動權。</br> 到第十天時,樓千吟終于蘇醒過來,睜開眼看見床邊果真有個女子。</br> 盡管背著光他看不清她容貌,可自己就是知道,那不是她。</br> 蘇昀聽說樓千吟醒了,放下手里的事務過來看他。</br> 樓千吟很是蒼白,沒個好臉色,道:“不是說去信給我前妻叫她來見我最后一面嗎,竟找個替身如此糊弄我?”</br> 蘇昀挑了挑眉,道:“橫豎是個女人,你沒睜眼瞧怎知是她不是?”</br> 樓千吟冷笑道:“我沒睜眼看但我有鼻子聞,她身上是什么味道我會不知道?我一聞便知是她不是。”</br> 蘇昀道:“剛醒來就挺精神,看來命是有著落了。”</br> 隨即蘇昀遣那女子下去,營帳里時刻把守的人也都撤了。</br> 蘇昀又道:“發現你前妻沒在,你還挺失望。”</br> 樓千吟沉默片刻道:“我失望什么,這里兵荒馬亂的,讓她來做什么,你真要是叫她來了,我才不安生。”</br> 隨后他到處找他帶回來的那塊琴木,之前蘇昀給他放案上了。</br> 可惜他傷得太重下不了床,眼下蘇昀只好又給他拿回來放在他床邊。</br> 因為琴木表面沾染了血,顏色深得有些發黑,失去了本來的梧桐木的顏色。樓千吟皺著眉頭,顯然對于這樣的情況有些不高興。</br> 蘇昀在旁不客氣道:“你莫不是還想拿這泡了人血的木頭做琴給你前妻?她彈得下手嗎?”說著挑了挑眉又道,“不過泡的多數是你自己的血,也算是一種變態的風月。”</br> 樓千吟道:“你非要說風涼話嗎?”</br> 蘇昀道:“那也是你自己,殺人的時候死抱著不肯松手,怪誰?但凡要是你把它撂一邊,殺完了人再去取,那也是塊干干凈凈的木頭。”</br> 樓千吟嗤笑了一聲,道:“別說我,當年有些人在外打仗的時候,數年不得歸,他女人做給他的衣裳,破了一遍又一遍,不也照樣穿在身上舍不得扔?”</br> 蘇昀道:“我跟你不一樣,那時她是我未婚妻,而今那是你前妻。我可不會輕易把我的女人變成前妻。”</br> 兩人相互嘲諷戲謔,嘲到最后樓千吟先無聲。</br> 樓千吟沉默了一會兒,有些固執道:“我把這表層磨去,應該就沒有血了。本來也是要再打磨些厚度的。”</br> 蘇昀道:“現在造琴師也沒了,你給誰打磨。”</br> 樓千吟道:“等回頭有空了,我自己來。”</br> 蘇昀道:“你會嗎?”</br> 樓千吟道:“先去找本相關的書來看著學,慢慢弄。”</br> 蘇昀知道,也勸不了他,他要是決定去做的事情,還沒有半途而廢的。</br> 蘇昀道:“先等你這身傷好了再說吧。”隨后想了想,思忖著又道,“你若是想,我可以派人送你回潯陽養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