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支教結束之際,一直陽光明媚的蓮花村迎來了綿長的雨季,直直下了半個月之久。
雨意綿綿,天空霧蒙蒙的,整個蓮花村透著一股憂郁感,好似電影里的色調。
簡寧的心情也隨著這樣的天氣悠閑散漫了些。
直到突然有一天,綿綿的細雨演變成了狂風暴雨,村里的樹葉被狂風吹得左搖右擺,樹葉隨之咯吱作響,暴雨聲聲落在屋檐上,滴在地上形成一朵朵水花。
暴雨來得太突然太猛烈,氣勢洶洶的洗禮著整個村子,有些樹木被狂風吹落在地,原本僅僅有條的村子一片狼藉。
雨勢一直不減,反而越下越烈,茫茫霧氣以及灰白色的天氣,阻礙了人對時間的判斷。
這場暴雨好似在預示著什么,村里的人都窩在家里,人心惶惶的。
面對這突然變故的天氣,簡寧如約而至的感冒了。
起初感覺就一個小感冒而已,就吃了點感冒藥,可第二天她整個人陷入了昏沉,臉色也紅得異常。
不管怎么叫她,她都沒有反應,嘴里還時不時的呢喃著什么話,很小很輕,聽不清。
最后沈卿塵冒著大雨從村長家借來了三輪車把簡寧帶到了離村子不算遠的小鎮上。
小鎮上也只有一家不是很好的衛生所。
一路上因為雨太大,好幾次差點翻車。
到達衛生所時,沈卿塵可謂是狼狽至極,身上的衣服也被雨水打濕,沾染了好多泥土。
他顧不上形象,把簡寧抱進了衛生所
因為天氣突然的變化,小小的衛生所擠滿了人,大多都是感冒發燒。
醫生給簡寧檢查了一番給她找了個床鋪打上消炎的點滴。
醫生說還好送來的及時,不然這么燒下去會燒成肺炎,肺炎就麻煩了,他們這條件有限,盡量幫她退燒。
簡寧醒來已是第二日的中午了。
她緩緩睜開眼睛,發現喉嚨干澀,發不出聲音。
她想動一下,發現全身無力。
許是看到了簡寧的舉動,有個四十多歲的大嬸連忙來扶起她,還給她到了熱水。
簡寧太渴了,拿著熱水猛的喝了一杯,好幾次被嗆得直咳嗽。
喝完水簡寧抬眸巡視了一圈,原來她在衛生院。
這時大嬸在一旁開口了:“哎呦,小姑娘,你是不是在找你的小男朋友啊,凌晨蓮花村發生了泥石流,他去支援了,哎呦,我說,小姑娘你可真幸福,男朋友可是寸步不離的照顧你啊”
見簡寧沒說話,她繼續說著:“哎呦,你不知道,這個泥石流來得突然,死傷慘重,都上新聞了,救援隊已經救援好幾個小時了……”
大嬸的語氣里有惋惜,有憐憫。
聽到蓮花村發生泥石流這幾個字,簡寧的耳朵一瞬間耳鳴,以至于后面大嬸說的其他話她一個字都沒有聽到。
“蓮花村發生泥石流”這句話縈繞在簡寧耳邊。
她突然站起身穿上鞋子朝診所外跑去。
留下大嬸在身后叫著。
外面的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簡寧一路朝著蓮花村的方向跑去。
這條路她和丫丫不知走了多少次,唯獨這一次,她感覺刺骨的疼,一路上的風灌入簡寧的口鼻,她感覺自己呼吸有些上不了,還劇烈咳嗽著。
當她跑到蓮花村時,入目的就是滿地的狼藉和不堪入目的村子,救援隊還在極力救援著,很多房屋已被泥石流掩埋,有些幸存者在一旁呆坐著。
有些村民直接嚎啕大哭,祈求著救援隊救救他們的親人,有些幸存者在那呆坐著,仿佛沒反應過來。
一瞬間整個村子彌漫著死亡的氣息。
村子已經被泥石流毀得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了,簡寧這一刻感覺到無比的窒息,她迷茫的站在原地,不知往哪走。
“寧寧。”
一聲焦急的聲音落入她的耳中,簡寧木訥的望去,只見村長的老婆焦急朝她走來,村長老婆頭發微亂,身上的衣服沾滿了泥土,臉上盡是滄桑。
簡寧仿佛看到了希望,抬腳朝她小跑而去,險些被地上的亂石絆倒。
“大嬸,丫丫和阿婆呢,她們怎么樣,她們沒事吧?”
一連串的問題隨即問出。
村長老婆并沒有回答,而是本就滄桑的面容爬滿了憂傷,眼淚如決堤般低落下來。
即使大嬸的表情已經說明了所有,但簡寧還是抱有一絲希望。
“張嬸,你別急著哭啊,阿婆和丫丫還好吧?”簡寧的聲音有些著急的放大了聲貝。
“簡寧,趙老婆子和丫丫她們……她們遇難了,她們的房子全部被泥石流掩埋,找到她們的時候,她們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張嬸此刻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到現在都不敢想象當時找到趙老婆子和丫丫的場景,丫丫安靜的卷縮在趙老婆子懷里。
這么多年,丫丫是他們大家看著長大的,這姑娘從小沒了父母,卻異常的懂事,嘴巴又甜。
真的,麻繩總挑細處斷,厄運專挑苦命人。
丫丫又勤快,經常幫他們干些活換取吃的。
這么聽話的姑娘怎么會落得如此下場。
簡寧一瞬間大腦失去知覺,往后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張嬸連忙扶住她。
她沒有發出聲音,如果那一刻有人看到簡寧,會發現她扭曲的臉究竟有多恐怖,風吹在她單薄的身影上。
原就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更加蒼白如紙了。
她死咬著自己唇不讓它發抖,手緊緊的握著,指尖太過用力,導致有些血痕。
簡寧此刻感覺有什么東西狠狠的扎在她的心里,她狠狠的掐著自己的手掌,才不至于惶恐落淚。
她的身體很痛,但卻說不出哪里痛,她仿佛墜進了漆黑的世界里,這次連光亮也沒有了。
哭不出來,但喉嚨卻很苦澀,
看著倔強的努力不讓自己崩潰的簡寧,張嬸顫顫巍巍的拉起她的手,把她緊握的手拉開,手心已有絲絲血跡:“阿寧,你要振作起來。”
她原以為簡寧會大哭,但是她異常的平靜,也沒有說話,也沒有大吵大鬧,沒有情緒焦躁。
但是往往越是平靜越讓人擔心,平靜過了頭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緊緊抱住了渾身顫抖的簡寧,嘴里不斷安慰著她。
“張嬸,我想見見阿婆和丫丫。”過了很久很久她平平淡淡的出聲。
就是這平淡的聲音讓張嬸心里生出幾分憂慮。
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鼻音,這個城里來的丫頭她很是喜歡,沒有城里小姑娘的矯揉造作,反之還什么都會干,對人永遠都是一副溫溫柔柔,客客氣氣的態度。
雖然她平時沉默寡言了些,但她很熱心幫助她們。
“好好…好”
張嬸拉著簡寧朝祠堂走去。
祠堂建的比較中立,離山坡比較遠,所以并沒有被泥石流掩埋,才得以讓落難者有個安息之處。